暖阁一角那架巨大的妆奁黄铜镜里,映出窗外光秃秃的南天竹枝条,刺向灰白的天际。镜面昏黄,也模糊地映着跪在地上那个颤抖的青色身影。那双死死攥着小姐裙摆的手,用力得指关节已泛起惨淡的青白,仿佛是寒冬冰湖深处伸出的枯槁鬼爪。而跪着的碧荷埋首在小姐裙裾间,泪水浸透绸料的地方颜色暗沉。在那深色的、被泪水模糊的边缘下方,恰是小姐裙摆上用亮红丝线精绣的鲤鱼穿莲图案——那莲瓣饱满舒展,锦鲤鳞片清晰,一针一线皆是待嫁的喜庆图样。
跪伏着的女子发顶微动,散开的发髻里掉出半块酥黄的蜜饯渣子,骨碌碌滚落到地砖缝隙深处染尘的织锦璎珞纹里。那点微小的、蜜糖与油渍混合的污痕,恰落在镜面倒映中“锦鲤”僵硬的尾部。
柳如眉的目光滑过碧荷耸动哽咽的脊背,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
“……罢了,”柳如眉的声音像是从疲惫心尖抽出的丝,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意,“随你罢。”
她抬手,轻轻拂开碧荷死死攥着自己裙角的手指,像是拂开一抹沾尘的蛛网。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僵硬得不像活人。她的目光掠过那枚滚落在砖缝灰尘与璎珞线脚里的蜜饯渍,最终无声地落在镜面深处那簇扎眼的“锦鲤”暗纹上。
吉庆的锦鲤在昏黄铜镜里扭曲了线条,僵硬的尾巴扫过灰影深处跪伏的青色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