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木匠心胆俱裂!臂膀死死箍紧孩子滚烫战栗的身体!目光惊恐地扫过坑底那被甩离滋养后、瞬间萎靡收缩的漆黑邪肉,又猛地转向柳神婆!
坑沿上,灯笼摇曳的昏光下,柳神婆那身陈旧却干净的灰蓝色棉袄,小臂的位置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小片污渍!那不是泥水!
是一片极其细微、形状如同溅洒墨点、颜色深暗得如同凝固干血的——
黑色水渍!
那水渍所在的位置,隐隐散发出一股……和小满夜半诡谲呓语以及深坑血污里极其相似的腐朽土腥气息!
仿佛有什么极其污秽的核心力量,在脱离槐树纠缠束缚的瞬间,完成了某种诡秘的力量反噬!一小部分最深沉的诅咒与邪力,如同跗骨之蛆,在脱离旧躯壳的刹那,借着那黑色水渍作为媒介,瞬间侵入了柳神婆的身体!
柳神婆提着灯笼的手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如同电流猛然窜过朽木!但仅此一下,那枯手便死死僵住,再无一丝颤抖。唯有斗笠阴影下那张干瘪如同枯树皮的脸上,那双映着浑浊黄灯的死寂灰目,骤然变得极其幽深!如同两口凝绝的黄泉深井!里面那针尖大的惨绿暗芒,如同被泼了滚油般猛地炽烈燃烧起来!幽绿的冷光甚至穿透了昏沉的灯光和斗笠的阴影,在雨水淋漓的黑暗中投下两点短暂而妖异的森森鬼火!
燃烧!对抗!那绿色鬼火的炽烈燃烧,分明是体内新侵入的污秽邪力与某种存在激烈角斗的证明!
小满的呼吸越发沉重滚烫,汗如浆出!幼小的灵魂似乎正在被拉入更深沉污秽的泥沼!
张木匠看着怀中孩子越来越痛苦的面容,又惊恐地扫过柳神婆臂上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渍和眼中燃烧的绿火!一个比鬼魅附身更令他恐惧的想法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这救命的灯烛……
这披着人皮的老妪……
她臂上那点黑污……眼里那燃烧的绿火……难道是要在斩断槐根枷锁的瞬间……把儿子也拖入另一个更古老更阴晦、由她所把持的黄泉深渊?!
怀中那滚烫的温度和粗重窒息的呼吸狠狠鞭笞着他的神经!
不行!
他要他的儿子!
只要他的儿子!
一股豁出一切也绝不允许的蛮荒之力在张木匠每一寸被恐惧浸透的骨髓里轰然炸开!他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把脖颈挣断!布满血丝的眼珠如同被点着的烙铁,疯狂滚烫、不顾一切地刺向坑边那团散发着不祥死气的灰蓝身影!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压出如同滚石碰撞的、凝聚了他所有被逼至绝境的悲愤与暴戾的声音:
“给……”
一个字刚出口——
那始终静如深渊、只将灯光投在坑底的柳神婆,那盏提在枯瘦手中、稳稳燃烧着浑浊黄光的破旧竹骨灯笼,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抖!
唰!
浑浊的光晕猛地朝旁边地上那堆被风雨打落、凌乱散在各处、湿透了的厚厚一层枯死腐败槐树叶子上倾泻了过去!
昏黄的光线,如同垂死的、充满执念的目光,狠狠钉在那堆腐败的枯叶之上!
嗤……嗤嗤……
极其细微的、如同冷炭火落入湿柴堆的声音骤然响起!
就在那灯光聚焦的刹那!
那堆枯死腐败、冰冷湿透的槐树叶子上,原本沾染着的、残留的属于槐树本身的腐朽气息,竟然如同滚烫的油滴进了雪堆,瞬间升腾起一缕缕极其淡薄、在昏沉雨夜中几乎微不可察的——
白色烟气!
烟气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驱散净化的清冷气息!仿佛那浑浊灯光中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净化意志!连槐树自身腐朽的残余也要在此刻彻底焚尽驱离!
这白气的升腾不过一瞬!
柳神婆提着灯笼的手却猛地向上一翻!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手印!
灯光瞬间从枯叶堆上移开,凝滞的光束如同活物,猝然转向前方,直直照在深坑中那截被抛弃的、还在微微搏动挣扎的黑色邪肉团上!
光晕锁定!
滋滋滋——!!!!
一阵远比之前更尖锐、更惨烈十倍不止的烧灼爆鸣声!如同亿万只毒虫在滚烫的铁板上被同时碾压爆裂!骤然从那团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邪肉里迸发出来!
那漆黑滑腻的肉块在浑浊黄光之下疯狂痉挛、蜷缩、扭曲!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腥臭伴随着浓郁的黑色浓烟猛烈蒸腾而起!肉块表面瞬间布满龟裂,如同烧红的瓷胎上爬满了漆黑的蛛网!
仅仅一个呼吸!那团漆黑邪肉就在浑浊灯光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某种碾灭蝼蚁般漠然的焚烧下,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噗”的一声轻响!
彻底化为一小堆细微的、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灰白色骨灰粉! 在浑浊泥水里迅速沉散消融,再无一丝痕迹!
那附着其上的、吞噬了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