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微弱的红芒,在黑暗中倏然亮起!如同垂死者最后的脉搏跳动!迅速扩大,变成一团微弱而贪婪的小火焰!
李墨立刻屏住呼吸,将这点脆弱如萤火的苗头,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挪向那碟中灯油上探出的、细瘦肮脏的灯捻顶端!
引火绒的火焰犹豫地、试探地舔舐着那同样冰冷油污的灯捻头。
呼!
短暂的、几乎令人绝望的迟疑后,火焰猛然抱住了灯捻!火苗欢快地跳跃了一下,随即骤然扩大、明亮!黄色的光芒迅速而贪婪地吞噬着碟子表面凝固的灯油!细小的爆裂声“噼啪”作响!黑暗如同被烫伤的巨兽猛地后退!
豆大的灯火光芒,终于……摇曳着、顽强地,在库房的绝对黑暗中撑开了一小片浑黄、温暖、却在巨大阴影包裹下显得如此微弱无助的光明!
昏黄的光线,如同风中的烛泪,艰难地晕染开一片狭小的领域。光影晃动扭曲,映照出堆积如山、形态狰狞如怪兽蹲伏的废弃木料轮廓。陈年蛛网如同惨白破败的幔帐,在顶棚角落垂挂,被气流搅动细微飘荡。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微粒,在灯火映照下疯狂飞舞。
李墨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寻找唯一灯塔的濒死者,带着无法形容的灼热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的手臂因擎举油灯而伸得笔直、僵硬!那点可怜的、颤抖着的、油光随时可能耗尽的昏黄灯火,被他拼尽全力地举高!举向头顶那片更加浓重、如同悬垂黑色巨石天幕的屋顶——光芒微弱如萤火,艰难地刺向那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
粗壮!黝黑!深沉如承载了整个历史重量的巨兽骨架!
一根巨大、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硬柏树木材制成的顶梁巨柱!它的躯体横亘在这狭小库房的屋顶之上,如同支撑这片摇摇欲坠小天地的脊梁!深沉的黑色并非木材本色,而是数十年甚至可能上百年柴灶烟火熏燎、再加上厚如棉絮的无边无际积尘共同作用的结果!那些灰尘积压得如此之厚,在摇曳的光线下呈现出黯淡污浊的灰黄色泽,形成一团团、一绺绺垂挂下来、如同凝固瀑布般的“尘绒”!
李墨的眼瞳如同点燃了幽火的炭块,炽热地扫过这根洪荒巨柱!目光最终如同捕食的鹰隼,带着足以撕裂虚空的专注与锐利,死死地钉在了左侧!那靠近山墙内壁、巨大梁木与粗砺土坯墙构成的最深邃、最隐蔽、最被厚重尘垢覆盖的犄角旮旯!
那里!堆积着异乎寻常的灰尘厚度!形成一个如同坟墓隆起的小小丘包!那污浊灰黄的尘积物的弧度……那形态……绝不仅仅是自然的积累!有什么东西!有规则的、棱角分明的存在深深陷在那如同遗忘坟墓般的尘埃深处,才吸引了远超别处厚度的尘垢依附!
嗡!
灵魂深处发出清晰的蜂鸣!血冲头顶!那感觉并非狂喜,而是混合了巨大惊骇与宿命降临的颤栗!
“梯子!”李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嘶哑、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在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几乎是用扑的姿态,扑向了库房墙角——那里斜靠着一把用磨损严重的厚竹片与腐朽藤条捆扎、踏档早已磨得油亮光滑的旧高梯!
吱嘎——!哐当!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木料摩擦、藤条收紧、竹片呻吟的声音在寂静中炸裂开来!梯身上抖落大蓬灰尘。李墨不管不顾,几乎是拖拽着它,重重地撞击在那根擎天巨柱般的顶梁老柱下方!梯子的踏档因承受突然增加的重量和冲击力,发出濒临崩溃的吱嘎呻吟!
他一手死死攥紧那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油灯,一脚蹬上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粉碎的梯子最低端!
一步!
踏档下沉变形!
两步!
竹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烂的木棍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刺耳的濒死哀鸣!库房的空气被他剧烈的动作搅动,搅起漫天飞舞的灰尘,如同暴雪般劈头盖脸落下!
终于攀到了接近梯顶的位置!灯光被他高举过头顶,颤抖着探向那梁柱角落最深、最厚、最黑暗的积尘之处!昏黄的光线在触碰到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尘埃阴影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被吞噬,只留下绝望的光影边界!
光影剧烈地跳动、晃动,将他的影子在屋顶和墙壁上拉扯成疯狂舞动的扭曲巨兽!随着他身体的迫近,气流扰动,仿佛惊动了蛰伏千万年的积灰之灵!那厚厚的灰黄色“尘绒”如同被瞬间唤醒的活物,“噗——”的一声,大团大团地升腾、弥漫开来!
灰尘!干燥、呛人、带着百年沉淀的朽败气息的灰尘!如同灼热狂暴的沙尘飓风,猛烈地、争先恐后地冲进李墨大张着换气的口鼻!冲入他的眼眶!刺痛!灼烧!疯狂地塞满每一个肺泡!
“呃!咳咳!呕——!!!”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呛咳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因无法呼吸而猛烈抽搐!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