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身体因为高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它知道,时间刻不容缓!爹爹还在那阴冷污秽的地牢里,忍受着断骨碎心的痛楚!它压下喉咙里那股因寒冷和恐惧而涌上的呜咽冲动,如同淬炼刀刃般,集中起了全副精神,全力回想着靠山屯里偶尔能听到的、那些走街串巷的艺人拉长声调的唱腔,镇外庙会上神婆神神叨叨故作神秘的说话腔调,甚至是爹爹咳嗽叹息时的深沉尾音……
它猛地张开嫩黄的小喙,喉部的肌肉和那小巧灵活的舌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度和角度绷紧、震动!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八哥天生的金属质感的尖细气流被强行约束、压低、压扁、刻意拉长变形!气流在小小的喉腔、口腔中飞速调整着共鸣!
“嗡……”一声模糊的、略带喑哑的、带着奇异的漫长尾音的气流摩擦声从它喉部挤出,如同一根颤抖的、在冷风中绷紧欲断的枯弦发出的第一个试音。
失败了!声音太低,太“碎”,完全没有那神圣肃穆的感觉!
豆儿急得浑身绒毛都竖了起来!它深吸一口冰冷的浊气,强压下胸腔的狂跳,再次努力!喉部震颤得更加急促、刻意地放缓了气流释放的速度!
“嗯……”这一次,尾音被强行拖得更长,气流摩擦声变得更浑厚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模糊的鼻音共鸣,像闷在金器中摇动发出的声音。
似乎……有门!但这声音依旧带着动物性本能的尖细,不够庄严!
豆儿几乎是豁出去了!它小胸脯剧烈起伏,调动起身体里每一丝能量,再次尝试!气流被死死箍住、变向、在口腔里刻意地扩大空间共鸣!
“——”
一个极其低沉、浑厚、带有金属质感的、如同巨大青铜编钟在极远处被无声敲击而引发的连绵余韵,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佛像背后那狭小、积满尘埃的囚笼般的空间里,低沉地震荡开来!
声音沉实,厚重,透着一种奇异的非人感,带着一丝空洞的金属回响,如同穿透无尽时空而来!不再是那尖脆的鸟鸣,不再属于尘世!
成了!
豆儿紧绷得几乎僵硬的小身体瞬间松懈了一丁点。它侧耳倾听了几息——佛像巨大的身躯是最好的隔音屏障,外面空旷的殿堂依旧死寂一片,无人被惊动。但这还不够!计划才刚刚开始!
它强忍着激动和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带来的疲惫,调整姿势,像一尊小小的、石化的护法兽般,紧紧贴在冰冷粗粝、满是积灰的佛像后背脊线上,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墨玉般的小眼透过佛像臂膀与背部形成的细微缝隙,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下面那片被长明灯豆大光晕笼罩的乌青石板地面区域。
寂静。依旧是如同凝固的、永恒的黑暗。每一分等待都像在油煎。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只是片刻,只听得那沉重的、足有三指厚的、通往大殿后面的漆黑檀木大门,发出了漫长而沉闷的“吱嘎——”呻吟。
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提着一盏昏黄油纸灯笼,出现在那两扇厚重门扉敞开的一条窄缝中。
微弱的光晕像水流般在门廊里晕开,勉强映照出人影的轮廓——正是每日清晨负责清扫大殿的小和尚慧明。他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越发显得他骨架伶仃。他步履拖沓而沉重,带着孩童特有的困倦和被打发来干苦差的麻木不情愿,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小小的水印——那是刚从温暖被窝里钻出来,脚下还带着热气的汗液,遇到冰冷的地面瞬间凝结所致。
昏暗的灯笼光影在他稚气的脸上跳跃,依稀能看见他眼下的青影和因寒冷而微微发白的嘴唇。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大殿中央靠近佛像的位置,随手将手里的小水桶和抹布放下,接着将那盏油纸灯笼挂在旁边一个专门用来挂灯的铜钩上。
昏黄的光晕扩散开一小圈,勉强照亮了他脚下尺许之地,更远处依旧是深不可测的浓稠黑暗。空气里混杂着未散尽的经诵气息、灰尘和陈旧油脂的味道。
就在此时!
小和尚慧明刚刚放稳水桶,弯下腰准备捡起地上的抹布的一刹那!
一个低沉、威严、空洞得不似人声、带着奇异金属嗡鸣的语调,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正上方响起:
“小——师——父——”
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字字清晰,如同沉重的石磬被无形之锤敲响,层层叠叠、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旷阴森的大殿空间!每一个音节的余韵都在高高拱起的殿顶阴影处盘旋不散。
慧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又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扼住了咽喉!他“啊!”地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窒息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劈中,猛地向后弹起!脊背“嘭”一声狠狠撞在身后冰冷坚硬的朱漆巨柱上!
手中的抹布早已失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