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儿随着桂嬷嬷由京中赶来时已入了更,庄中正安寂着。入了东院,璃儿抛下身后的桂嬷嬷,直入里间,却见内室中灯已灭,全然无了动静。心下生了些慌乱,回到院落里看见端水走上的焕儿,直拉上焕儿的袖子急急的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回来了?本是在园子里住的好好的啊,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由着杨回领她回来了。”
焕儿前前后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轻松笑了笑:“你做什么紧张,主母只说是想我们了,就绕个路回来住几天。瞧你急的。”
璃儿心中并未平定,只张望了里间,低了声音:“主母…可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焕儿由着她的话想了想,傍晚时那女人入了东院即嚷嚷着要吃饭,饭后逗着墨少爷耍了几圈,与平日无个不同,再以后就说累了睡下了。缓缓对上璃儿急切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我没看出个什么明堂来,同从前有区别吗?”
身后桂嬷嬷听了她们的一番对答,面色不动迎上来只道:“既是虚惊一场,就由她住几日吧。什么事,明早再说也是好的。”
焕儿打了眼方才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嬷嬷,这会惊讶道:“这位是…”
“是桂嬷嬷,京里园子里的。”璃儿淡淡答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内间的女人,嘴上仍是嘱咐了道,“给桂嬷嬷安排间好厢房。今夜,我守榻吧。”
“也好,这几日墨少爷正咳得厉害,我守着他还安心点。”焕儿并无异议,从来都是璃儿更关心主母,她自己是大半个心思扑在小主子身上,这下也是能尽心尽力去照顾小主子。
夜,正浓。
璃儿于内间帘处守着,好几次她都想直入里间看看自家主母的状况,却都没能掀帘而入。随着门“吱”一声由外间人推开,月光射到自己身上,璃儿旋身看着身后人,却愣于霎时。
司徒只披了身单衣出现于门栏处,他本是睡在景落院的,却无论如何入不了眠,终是单衣而出,现下略显尴尬的落于此处,由着璃儿惊讶的打探自己。
偏头看了眼里间,司徒低声道:“睡了?!”
璃儿一点头,忙给他掀了帘子,身子一让,声音轻不可闻:“主上是要睡下吗?奴婢这就去掌灯。”
“不必。”司徒低声断道,“只待半晌就走。”
璃儿也不敢说什么,目送着司徒入了里间,自己旋身而出,轻轻阖了外间的门。
瑶石木的软塌,月梨花的薰香,金镶玉的吊饰,这屋中还是什么都未变。楼明傲是真的睡熟了,不知是发冷还是不舒服,浑身蜷缩着,面冲里端而卧。
司徒蓦然坐于床端,寂寂看着床上的人,脑子里想着她突然回庄的原因。这女人总是想一出做一出,很难以条条框框圈制她,或者真是自己多心了,她无非就是于园子里耐不住寂寞,回来热闹三两天。只是…至少派人先传了信也是好的。
这般一想,压在心口繁杂冗闷的情绪顿然消释了几分,出手想扶平她蜷成一团的身子,只手落于枕下,惊得顿住。月光瑟瑟的,落在她的鬓间,他的手上,映着那丝丝湿漉,是泪吗?是她的泪吗?
司徒手端忽然僵住了,愣了半晌,复由她眼际触上那湿润。指尖轻触唇,涩而苦的味道,竟真的是泪。心下有那么一处酸了起来,他自己竟也说不清那种酸意,只双眉复蹙起,望着榻上的人一动不动。良久,终是起身而出,步履艰难而落寞。
璃儿只道是主上的神色比起进屋时更差了几分,屏息不敢出声,垂了头盯着司徒远去的脚步。忽见,司徒旋了半个身子道:“就当我没来过。”
“是。”璃儿忙应。
“桂嬷嬷亦回来了吗?”
“是。”璃儿仍不抬头,只盯着那抹寂色,“在东厢间,暂和焕儿一处。”
司徒点了点头,再不做声。
桂嬷嬷坐在东厢间的床头亦是毫无倦意,焕儿正端着几件新裳衣入内,刚要催嬷嬷早些休息了吧,却听身后的脚步清晰了起来。司徒从未在下人的屋间内出现过,然,今算是破例了。大半夜行于此,倒让焕儿失了分寸,顾不得手中的物件,忙跪了半个身子:“主上…安。”
“起了吧。”
听司徒的声音竟有些疲惫,往日下人行安见礼时,他都是不动声色的扬手或一点头以做反应。只今夜,苍白无力的一句“起了吧”直压在人胸口上,久久才喘息过来。
司徒落座于简陋的堂座前,还未来得及备茶上水,便听他开口询问:“主母…什么时候回来的?!”
焕儿沏茶的手一顿,琢磨了道:“酉时三刻。”
“什么都未做交待吗?”司徒淡淡抬了眸子,只望着门外的夜色,眼中尽是一片深黑。
“说了。”焕儿一面忖度司徒话里的意思,一面想着该说的话,“只说她厌了大园子里的空荡荡,还说想墨少爷和大少爷了。”言罢,端了温茶上去。
司徒伸手接了茶,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