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洞的方荔荔,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事实:“重新炼丹来不及了。”
方荔荔猛地抬头看向他,沾着烟灰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穆小白没再理会她,直接把手中那碗碧绿如玉、散发着沁人心脾草木清香的“青木蕴生羹”递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试试这个。”
“这…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百草堂弟子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怀疑。都这时候了,一碗汤羹?开什么玩笑!
方荔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羹汤。碧绿的颜色纯净通透,点点如同星屑般的微光在羹汤表面流转,散发出的生机气息浓郁得让她体内的木灵根都隐隐悸动!这绝不是普通的汤!可…这能行吗?这能对抗如此霸道的火毒?
她的内心剧烈挣扎。丹道是她坚守的信念,是她的骄傲!向一个“厨子”低头,用一碗所谓的“药膳”去救命?这无异于亲手打碎自己信奉的一切!
然而,地上李师兄那越来越微弱的痛苦呻吟,如同重锤敲在她心上。时间不等人!每一息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
“方师姐!快啊!李师兄他…” 唐糖带着哭腔催促,声音里是纯粹的焦急和对穆小白毫无保留的信任。
方荔荔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一把抢过穆小白手中的碧玉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半跪在伤者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将碗沿凑近他干裂发紫的嘴唇。
“喝下去!李师弟,喝下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那碧绿的羹汤,如同温润的玉液,缓缓流入伤者口中。
奇迹,在下一秒发生了!
羹汤入喉的瞬间,李师兄喉咙里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戛然而止!他原本痛苦扭曲、酱紫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可怕的暗红!仿佛有一股清凉甘泉,瞬间浇灭了体内肆虐的火焰!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如同毒蛇般蔓延跳动的暗红火毒纹路,开始迅速变淡、消退!皮肤下,被火毒灼伤、呈现出焦黑萎缩迹象的经脉,竟在温和而磅礴的木灵力滋养下,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光泽!丝丝缕缕的青色生机在他体表流转,修复着被焚毁的肌体!
“呃…嗬…” 伤者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痛苦的神色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取代。他甚至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不到十息!
仅仅不到十息!
刚才还濒临死亡、火毒攻心的人,此刻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已有了血色,呼吸平稳悠长,痛苦尽消!他甚至微微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整个炼丹房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一碗汤?一碗碧绿色的汤?就把连方首席的清心解毒丹都压不住、甚至差点被炸炉害死的火毒…给解了?还顺带修复了灼伤的经脉?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汤?!
几个百草堂弟子使劲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炸炉震坏了脑子。
唐糖激动地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看着穆小白的眼神崇拜得无以复加。
而方荔荔…
她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捧着那只空了的碧玉碗,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碗壁上残留的温润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掌心。
她的世界观,她信奉了二十多年的丹道至高理念,就在这短短的十息之内,被眼前这碗“旁门左道”的羹汤,轰然击碎!砸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一碗汤?!
它蕴含的木灵生机之精纯磅礴,远超她炼制过的任何疗伤丹药!它对火毒的克制效果之精准霸道,如同天敌!它对经脉的修复速度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什么丹道浩瀚?什么草木之灵?什么造化之妙?
在这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难以想象玄奥的羹汤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炼丹术,她刚才的炸炉,她的一切坚持和骄傲…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巨大的震惊、颠覆认知的冲击、被打脸的难堪、以及对自己之前傲慢偏见的深深羞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比刚才被炸炉气浪波及还要疼上千百倍!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一旁,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递了碗水的青年厨子。
穆小白的脸上没什么得意,甚至有点心疼地看着那只空碗——妈的,里面可加了点空间灵米啊!亏大了!早知道少放点了…
可这平静的表情,落在方荔荔眼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