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手术很成功,”他的声音带着欣慰,却又透着凝重,“子弹取出来了,内出血也止住了。但他失血太多,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今晚。”
林小满跟着护士去ICU探望时,隔着玻璃看见沈严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缓得像条直线。他的左脸贴着纱布,那是刚才被沈墨用枪托砸的,青肿已经蔓延到下颌。
“家属请留步。”护士拦住她,“ICU不能进,明天早上再来看吧。”
林小满没动,只是盯着沈严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个熟睡的孩子。她突然想起管道里他摸到她胎记时的眼神,想起他在粉色泡沫里吼她“别拖后腿”,想起他最后踩灭火苗时决绝的动作。
不管他接近她的初衷是什么,他救了她三次。
在仓库替她挡钢管,在火海里给她氧气罩,在集装箱前用身体护住她。
这些,都不是假的。
凌晨五点,天快亮的时候,林小满在医院的走廊遇见了沈建国。
老人提着保温桶,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背也驼了很多。看见林小满时,他手里的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像摊凝固的血。
“你……”沈建国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你都知道了?”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是我对不起你们,”沈建国突然老泪纵横,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当年我要是能拦住你父亲,要是能早点报警……”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销毁证据?”林小满的声音很冷,像冰。
“我怕啊!”沈建国的哭声更大了,“‘深海’说要是我不照做,就杀了沈严!他那时候才十岁,我不能失去他啊!”他的手抓住林小满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满,你相信我,我后来一直想弥补,真的!沈严查案,我暗中给了他多少线索,你知道吗?”
林小满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原来沈严真的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每次收到父亲的包裹,里面除了降压药,还有“深海”的线索。
原来他那些看似偶然的接近,都是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接近我,也是你安排的?”林小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建国的哭声突然停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是我提议的,但查案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对你……”老人的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林小满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她走到医院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早班的公交车驶过,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裤脚上,冰凉刺骨。她摸出手机,想给小李发消息,却发现屏幕上有个未读的短信,是昨晚在码头时收到的,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点开后,是段视频。
画面里是间昏暗的地下室,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在墙上画着什么。当他转过身时,林小满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她的父亲,林建军。
他没死。
视频里的林建军比照片上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但那双眼睛,和林小满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视频没有声音。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画在墙上的图案——和林小满颈后的胎记一模一样的枫叶,旁边写着两个数字:0815。
林小满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0815。
是她的生日,也是父亲每年都会在日记本上圈起来的日子。
父亲没死!他还活着!他在给她传递消息!
这个认知像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她心头的迷雾。沈墨说的是假的,账本是假的,父亲的“罪行”可能也是假的!
林小满立刻转身往ICU跑,她要告诉沈严,她的父亲还活着,他们还有希望!
跑到ICU门口时,她看见护士正匆忙地往里跑,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来,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膜。
“病人心率骤降!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
林小满被拦在外面,只能看着医生和护士围着沈严的病床忙碌,看着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颈后的胎记上,暖洋洋的,却让她浑身冰冷。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视频里父亲的脸和眼前沈严的病床重叠在一起,像场荒诞的噩梦。
0815。
父亲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他在哪里?
沈严能不能醒过来?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却没有一个答案。林小满瘫坐在ICU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