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旧部在户部清吏司当差,昨日递来的消息,说这位王督粮,近日可是忙得很。接连数日在‘醉仙楼’宴请漕运衙门的几位主事和仓场大使,席面极尽豪奢。席间似乎还提及…疏通河道、加派漕船之类的事宜。”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将“疏通河道”、“加派漕船”几个词咬得略重。
林霄心头雪亮。王庸一个督粮官,宴请漕运衙门的人做什么?疏通河道?加派漕船?这分明是在为大规模转运粮秣做准备!联想到那三笔巨额的“鼠耗”和北疆敏感的位置,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胡党莫非在暗中囤积军粮?意欲何为?
烛火在灯罩里噼啪爆响,跳动的火苗将两人凝重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蛰伏的猛兽。窗外,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敲过了三巡。深沉的夜色如同浓墨,将整个京城彻底吞没。
林霄再次从袖中取出那本粗麻纸小册,炭笔在昏黄的烛光下无声游走,添上新的记录:
“胡党清剿异己:兵部赵秉廉暴毙(疑灭口),家眷被逐;永嘉侯府柳烟儿溺毙(韩线人,疑灭口)。王庸串联漕运衙门,宴请频繁,疑为大规模转运囤粮铺路。关联:北疆巨额‘鼠耗’粮秣去向?意图待察。”
合上册子,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他抬眼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底深处,一点寒芒如星火般悄然亮起,冰冷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