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沉入了深潭,激起的涟漪很快就散了,散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来质问过他,没有来找过他,甚至连一封书信都没有。
他以为她恨他,或者更糟……她根本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快请。”他把笔放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李云韶走进正堂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第一线鱼肚白。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骑装,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披风,风帽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两年前更深了,眼窝微微凹陷,颧骨也比从前更突出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短刃。
其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四十来岁的老卒,腰间佩刀,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皱纹。
赵劲和卫菁站在一旁,看见李云韶进来,同时愣了一下。
赵劲先反应过来,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拉了拉卫菁的袖子。
卫菁看了叶展颜一眼,又看了李云韶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赵劲已经拽着他往外走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下远去,正堂的门被轻轻带上。
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展颜做了个请的手势,李云韶在客座上坐下。
丫鬟端着茶盘进来,将两盏热茶分别放在二人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香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
“两年不见。”
叶展颜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是啊,两年不见。”
李云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算不上笑,只能说是一个表情。
叶展颜端详着她的脸。
她比两年前瘦了许多,也英气了许多。
李云韶虽然已经经历了丧父之痛,但身上还带着几分王府郡主的娇贵气。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刀,刀锋很薄,薄得像随时都会折断,但却异常锋利。他注意到她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新添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被袖口半遮半掩地盖着,伤口的颜色还很新鲜,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李云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道疤痕。
“骑马摔的。”她说,语气很淡。
叶展颜没有追问。
他知道那不是骑马摔的,那是刀伤。
但他也知道,如果她想说,她自然会说出来。
如果她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两年没有音讯,忽然带着大批粮草和千余马匹来并州,你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平静。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云韶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像是在借那一点余温暖手。
正堂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她的半张脸照得发白。
“我父亲在太原有一个旧部,叫韩琮。”
“当年父亲被囚禁宗室大牢时,韩琮是太原守备的副将,手下有两千人马。”
“父亲死后,朝廷没有动他,只是把他从副将降成了主将,调到太原南边的清源县守粮仓。”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两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联络父亲的旧部,把散在各处的人都慢慢聚拢起来。”
“太原那边忠于父亲的将领虽然不多,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千把人。”
“韩琮把这些人都收拢在自己麾下,明面上是清源县的守粮兵,实际上已经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叶展颜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