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更确切地说,是感知到冰窟内的一切。
她自然也“看”到了那个闯入者。
最初,当那道穿着北溟寒宫素白弟子服的身影,略显狼狈(在她看来)地从雾海边缘滑入冰窟时,洛璃心中并无太大波澜,甚至有一丝冰冷的不悦。
玄冰禁渊深处,岂是寻常弟子能踏足之地?即便是内门精英,未经许可、未做万全准备,贸然深入此地也与送死无异。
想来是上面哪位弟子不慎被冰凌风暴卷入,或是贪图机缘冒险下行,结果失足跌入此间。
罢了,待她成功炼化真魄,掌控此间部分法则后,或许能将这倒霉弟子的冰封躯体带出,交由执事殿处理。
此刻,她自身也处于关键时刻,无暇他顾。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那被冰封的、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第一圈微澜。
这“弟子”的反应……太奇怪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试图逃离这恐怖的极寒核心,甚至没有立刻盘膝运功抵抗那足以冻碎寻常炼虚修士神魂的寒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这尊“冰雕”上。
那目光,绝非是面对险境或濒死同门的恐惧、焦急或绝望,也非寻常弟子仰望圣女时应有的敬畏与担忧。
那是一种……打量,观察,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味。
洛璃感到一丝荒谬。此人莫非已被冻坏了脑子,产生了幻觉?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这“弟子”竟然……开始围着她飞,绕着圈,从不同角度“欣赏”?
洛璃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充满戏谑的“啧啧”声,以及那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评价”:
“表情管理很到位……完美保持了圣女殿下的高冷风范……就是这脸色白了点,不过配这环境,倒也别有风味。”
这让洛璃感觉到了冒犯,这是哪里来的混账弟子,生死关头,竟敢如此亵渎……不,是调侃圣女?
随即,她“看”到对方掏出了一枚留影符。
当留影符的白光亮起,对准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始记录时,洛璃那被冰封的思维,终于彻底从“这弟子疯了”的判定,转向了怀疑。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一个不慎坠入绝地的北溟寒宫女弟子,面对圣女遇险(表面看是冰封陨落),第一反应不是尝试救助或绝望等死,而是兴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这行为逻辑,完全背离了北溟寒宫严谨刻板到近乎冷酷的宗门氛围,也背离了常理。
除非……这人根本不是北溟寒宫的弟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感知便开始捕捉更多细节。
气息……没错,是北溟寒宫正统功法的冰寒气息,甚至颇为精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这也是她最初未起疑的原因。
但此刻细察,这气息似乎……还很纯粹,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北溟寒宫的气息,就是心性差距太大了。
身形动作也十分奇怪,虽然穿着宽大的女弟子服饰,但某些细微的习惯性姿态,比如摸下巴思考、比如那种懒散中带着审视的站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最重要的是,面对玄冥真魄和玄冰灵液交织形成的、足以冻杀化身甚至炼虚的恐怖寒域,这人虽然也撑开了灵力护罩,但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甚至还有余力催动留影符?
炼虚期?或者有特殊异宝护身?
一个炼虚期,伪装成北溟寒宫低阶女弟子,潜入连宫内长老都慎之又慎的玄冰禁渊最深处,就为了……给她这个被冻住的圣女拍几张“艺术照”?
荒谬感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伴随着一个逐渐清晰、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会是云涯吧……
………………
就在云涯收起留影符,正琢磨着下一步是该找地方避寒。
寒潭上空,那尊完美无瑕的冰蓝雕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在洛璃体表最外层、也是最厚的冰层上,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
裂痕从她眉心处开始蔓延,发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冰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云涯目光一凝,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收敛气息,退后几步,重新做出那副“误入险境、惊魂未定”的低阶弟子姿态,眼神里适时地浮现出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看到“希望”的微弱光芒。
冰层的碎裂并未停止。
那道初始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向下延伸,分出更多细密的枝杈,迅速爬满了洛璃的面颊、脖颈、肩臂……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包裹着洛璃的厚重冰层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崩解,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冰晶,如同星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