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闭上眼睛,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李昭看得太透了,他不仅看透了天下大势,更看透了淮南杨氏内部那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那一夜,徐温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次日深夜,庐州将军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徐温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十余名心腹将领,将李昭的信传示众人,然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
沉默良久,一名老将率先开口:“将军,末将以为,李使君所言非虚。寿州在他的治理下,民心安定,军队士气高昂,绝非池中之物。我等与其将来在杨家内斗中当炮灰,不如……”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没错!杨渥世子为人刻薄寡恩,我等就算拼死为他守住庐州,将来也未必有好下场!”另一人附和道。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将领都是跟随徐温多年的老人,他们考虑的不仅仅是忠义,更是自己和手下兄弟们的活路。
李昭展现出的实力、远见和气度,已经让他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将军!我等食杨家俸禄,守杨家疆土,岂能因一封书信便背主求荣!末将愿与李昭死战到底,誓死效忠吴王!”说话的是都尉张领,一个以忠勇闻名的悍将。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眼中满是鄙夷。
徐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夜更深了。
当张领怀着一腔孤愤走出将军府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巷中闪出,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他的咽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柴再用收回短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尸体,对身后的手下低声道:“处理干净。将军的路上,不能有绊脚石。”
第二天清晨,当徐温得知张领“失足坠井而亡”的消息时,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此生最重要的一个命令——开庐州城门,亲赴寿州,向李昭请降。
消息传到寿州,全军欢腾。
李昭力排众议,没有在城中等待,而是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当徐温的车驾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徐温见状,惶恐不已,也急忙下车,抢前几步便要下跪请罪:“罪将徐温,辜负吴王厚恩,今携庐州一地归降,请使君降罪!”
李昭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力道沉稳,不容他跪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带愧色却依旧难掩英气的将领,朗声笑道:“徐将军何罪之有?将军深明大义,保全庐州十万军民免遭战火,此乃天大的功德!有将军相助,我如虎添翼!江南第一贤将之名,将军当之无愧!”
“江南第一贤将”,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徐温全身。
他抬起头,看着李昭那双真诚而深邃的眼睛,所有的不安、愧疚和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士为知己者死,李昭给他的,是远超金银与官爵的尊重和信任。
盛大的欢迎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李昭频频举杯,与徐温和他的部将们谈笑风生,仿佛他们不是刚刚归降的将领,而是久别重逢的挚友。
徐温彻底放下了心防,酒过三巡,他主动起身,对着李昭一揖到底:“承蒙使君不弃,徐温愿为使君之马前卒,为使君谋划整个江南大局!”
宴会直到深夜才散去。
李昭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将徐温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没有了宴会厅的喧嚣,只有一盏孤灯,两杯清茶。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徐温以为李昭要开始商讨具体的军政事务时,李昭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徐将军,”他缓缓说道,“我想听句实话。”
徐温抬起头,目光与李昭对上。
李昭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心底:“若非杨渥大军压境,寿州兵临城下,若非形势所迫,你可会真心归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徐温心中所有的暖意。
他所有的感动、所有的激情,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廉价。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是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会死守庐州,会为了杨氏的“忠义”二字流尽最后一滴血。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许久,徐温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他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是与否的问题,而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上位者,声音沙哑地说道:“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