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逐渐远去,去镇压庇护所其他角落正在滋生的混乱。
阿灼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白色的呵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温度还在下降。
…
所长沃伦站在主控室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随着“心脏”那濒死的呻吟声一起搏动,突突地跳着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来自过载的电路,也来自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神经。
巨大的主屏幕上,代表庇护所能量网络的拓扑图变得惨不忍睹。原本应该稳定流淌的蓝色能量流,如今大片大片地呈现出刺眼的黄色和红色,许多末梢支线甚至已经变成了代表断流的灰色。生命维持区的温度曲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线下跌,多个区域的压力读数亮起警报。
“报告情况!”他的声音沙哑,左眼的机械义眼不断闪烁着微光,快速扫过海量的故障报告和能量数据流,试图找出任何一个可以暂时缓解危机的节点。
“三号换热回路效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七!怀疑内部结垢严重,可能需要停机清洗……”
“清洗?我们哪来的时间和能量停机?!”沃伦低吼,“维持最低流量,尽量冲刷!”
“地热井泵压力波动异常,输出热量不稳定!”
“调节备用泵,分摊负载!快!”
“生活C区请求紧急能源配给,有居民报告体温过低……”
“驳回!所有非核心区域能源配给削减百分之三十!优先保障核心区及‘摇篮’屏蔽场!”沃伦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更多人的冻伤,更快的体力衰竭,以及必然升级的冲突。但他没有选择。联合委员会每日传来的质询通讯语气越来越严厉,要求他解释能量异常波动和效率下降的原因,并要求确保“摇篮”的绝对稳定。他无法想象,如果委员会知道“摇篮”的稳定在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抽取居民生物能量的基础上,并且这个系统正在失效,他们会作何反应。他更不敢想象,如果“心脏”彻底停摆,“摇篮”的量子相干性无法维持,里面保存的整个文明火种彻底退相干消失,那将是何等罪过。
他的机械义眼视野一角,不断闪过各区域安保单位报告的冲突事件:争夺发热管道的使用权、为了一点高能量食物配给而斗殴、甚至有小股人员试图冲击物资仓库……巴顿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压力像一座冰冷的山,压在他的肩上。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道正在不断裂开的冰缝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即将崩溃的能源系统和可能随之暴动的人群,另一边是虎视眈眈、要求苛刻的委员会和那个关乎人类未来的、无比脆弱的“摇篮”。而中间,是他唯一的、极不稳定的希望——那个叫阿灼的男孩,他那神秘而危险的能力。
沃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监控屏的一角,那里显示着阿灼舱室门口的实时画面。男孩刚才似乎被门口的骚动惊扰了。他能驾驭那力量吗?他愿意全力配合吗?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另一个更大的未知风险?
“所长,”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绝望,“‘心脏’核心温度还在缓慢下降,照这个趋势,最多七十二小时,第一级冷却回路就可能开始凝固……”
沃伦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恶化的数据流。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继续监控。召集所有技术主管,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通知技术官凯拉,我需要她准备好所有的数据和分析,包括……关于那个男孩的所有发现。”
他必须做出抉择了。是继续这样修修补补,眼睁睁看着系统滑向崩溃?还是采纳凯拉之前提出的那个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的方案——更大程度地利用阿灼的能力,直接对“心脏”进行干预?后者一旦失败,可能意味着瞬间的、灾难性的彻底毁灭。
时间,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
…
技术官凯拉将自己埋在实验室的一片混乱之中,这里与庇护所其他地方的恐慌和寒冷仿佛是两个世界。她的工作服依旧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整洁,与周围散落的零件、闪烁的仪器屏幕和写满复杂演算公式的数据板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仪器散热孔排出的温热气流。她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全息显示屏,上面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是她秘密从“心脏”主控网络分流出来的、关于阿灼几次尝试稳定能量输出时的实时能量读数。
外界刺耳的警报声和隐约的骚动似乎都被她屏蔽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数字、这些违反常识的能量曲线。
“不对……这完全不对……”她喃喃自语,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操作,将一段异常的能量波动数据放大、分离。
通常的能量转换,无论是裂变、聚变还是地热差,都遵循着热力学定律,伴随着巨大的熵增和能量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