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施耀辉放下茶杯,“曾绍华那边最近有动静。他昨天紧急取消了华鼎能源下周的董事会,飞去了上海。见了谁还不清楚,但我让人盯着了。”
“他会不会也在跑?”陈默着急地问着,曾绍华还是曾家最难打的大虎。
“他不会跑。”施耀辉的判断很干脆,“他的根在体制里,华鼎能源离了他转不了。他跑了,上面第一个不答应。但他一定在做切割。”
“什么切割?”陈默又问道。
施耀辉看着陈默回应道:“曾绍华在切割他和林清娴的共同关系。他要把林清娴从他的体系中剥离出去,切断她和华鼎能源的所有关联。”
陈默一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由问道:“他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这么做?”
“错了。”施耀辉摇了头,“他们几年前就技术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陈默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离婚了?”陈默下意识地问道。
“民政局的记录查过了,几年前办的手续。双方协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写得很干净。从法律上看,曾绍华和林清娴的任何一笔资产都不存在共同财产的关联。”
陈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几年前。那正好是U盘里记录的交易密集期之后的时间节点。也就是说,曾绍华和林清娴在完成了最大一批资金转移以后,马上就办了离婚。
这不是感情破裂,这是预谋,是法律层面的防火墙。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施耀辉看着他,“曾绍华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老练得多。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林清娴出了事,他可以用一纸离婚协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前妻的海外资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三年前就分开了。这话在法庭上说出来,你拿他没办法。”
陈默顿时明白了施耀辉说的所有话,他还是太嫩了一些。曾绍华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除非你能证明他们的离婚是虚假的。”施耀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为了逃避法律追诉而进行的财产切割。但这个证明难度极大。你需要的不是一两份文件,是一整条证据链,证明他们在离婚之后依然存在实质上的共同经营关系。”
“共同经营关系。”陈默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
“对。如果你能拿到林清娴离婚后还在替曾绍华管理资金的证据,或者曾绍华在离婚后依然通过林清娴的渠道进行利益输送的证据,那这纸离婚协议就是废纸。但这些东西,从外面看是看不到的。你需要的是林清娴本人的交代。”
所以一切又回到了同一个点上,先拿林清娴。
“师叔,我下午就飞深圳。”陈默站了起来,“黄厅长和叶师叔已经在那边了,我过去跟他们会合。”
施耀辉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这个案子的分量你心里有数。曾家的根基,不是你一个人能撼动的。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你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了。”
“我明白。”陈默果断地应着。
“注意安全。”施耀辉的声音沉了一下,“你在江南查案的时候就有人想对你动手,到了深圳也一样。”
陈默点头告辞,走出中纪委大院,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在车上订了下午两点飞深圳的航班,然后给黄显达发了消息:“我下午到,南山区碰头。”
黄显达秒回:“收到。叶驰也在。”
与此同时,在上海浦东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顶层,曾绍华刚从一间会议室里走出来。
他今年六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一件藏青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曾绍华是华鼎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正部级央企掌门人,这个位置他坐了十年。
从能源系统的一个普通干部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全是家族背景,也有他自己的手腕和判断力。
但今天,他坐不住了。昨天深夜,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林清娴打来的,是他自己人传来的消息:林清娴的三个一级账户全部被冻结,王兴安已经向公安机关自首。
曾绍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站在华鼎能源京城总部的办公室里,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老爷子进去了,在里面抗下了所有的事。他愤怒的不是林清娴被抓,也不是王兴安的自首,他愤怒的不是账户被冻。
那些账户名义上是林清娴的,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几年前的那纸离婚协议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准备的。他愤怒的是,从王兴安被抓到U盘被破解再到账户冻结,他在体制内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情报网络,居然没有提前收到一个字的风声。
这说明对方的保密级别已经超出了他能触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