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里面豢养着西域进贡的金毛狮子,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蓝孔雀开屏时,尾羽如铺满宝石的扇面,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还有从南海深海捕来的巨龟,背甲比圆桌还大,趴在池边晒太阳时,引得宫人远远围观。整日里,狮吼、雀鸣、龟吟交织在一起,倒比朝堂的议事声还要热闹几分。
这三座园林,耗尽了府库中无数金银,搬运花木奇石的役夫累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可灵帝站在高台上眺望时,只觉得满眼繁华,全然不见那些深埋在锦绣之下的血泪。
可即便坐拥这般胜景,站在阿亭道那座四百尺高的台观上俯瞰时,刘宏仍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眉头紧锁着摇头:“还不够。”
他望着满园的亭台楼阁、珍禽异石,总觉得这奢华里少了点什么?是了,缺了河间国乡下集市那种吵吵嚷嚷的鲜活气。那些雕梁画栋再精致,也不如市井里讨价还价的吆喝动听;那些奇花异草再名贵,也不如货摊上五颜六色的杂物热闹。
心念一动,他当即传下一道荒唐旨意:在后宫划出一片开阔地,仿照民间集市设起林立的肆铺,命宫女们脱下宫装,换上粗布衣裳扮作商贩,有的卖酒肉,有的摆绸缎,甚至还有算卦测字的摊子;连宦官们也得配合,装作挑货的顾客,在肆铺间往来穿梭,讨价还价。
他自己则脱下龙袍,换上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个算袋,捏着几枚五铢钱在“集市”里晃悠。一会儿蹲在“酒肆”前讨价还价,一会儿又指着“绸缎铺”里的假货骂骂咧咧。宫女们早摸透了他的性子,故意偷藏货物、虚报价格,常常为了“彼多此少”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揪着对方的衣袖撒泼。刘宏却看得津津有味,蹲在一旁拍着手笑,还真像个市井里爱看热闹的掌柜,连谁多拿了块糕点、谁少找了一文钱都要仔细“算账”。
白日里在后宫“集市”里与宫女、宦官们疯闹够了,夜色一沉,汉灵帝又有了新花样。他将容貌出众的宫女挑出来,组成一支的歌舞团,让她们在西园的裸游馆前搭起台,吹拉弹唱,翩跹起舞。丝竹声伴着脂粉香飘在夜色里,他便搂着美人坐在台下,一边痛饮,一边看台上的倩影旋转。
歌舞散场后,他又拉着宫女们玩起各种游戏,有时是捉迷藏,让她们躲在假山后、花丛中,自己带着酒意跌跌撞撞地去找;有时是猜谜,输了的人要被罚酒,闹得满院都是嬉笑声。
更荒唐的是,汉灵帝竟命人做了一批特殊的开裆裤,料子轻薄,裤裆处敞开,强令宫女们穿上。起初,宫女们只当是夏日炎热,皇上体恤她们,还暗自感激,直到被他拉着玩游戏时,才明白这荒唐的用意。
酒意上头时,汉灵帝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侍从,只要见了顺眼的宫女,兴起之下便强行推倒。有时是在铺着人造苔藓的阶上,有时是在九曲池边的玉石栏旁,他搂着怀中惊慌失措的宫女颠鸾倒凤,全然不顾礼仪廉耻,仿佛整个天下都只是他放纵的游乐场。
事后,他常常躺在温热的池水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大笑:“这才是神仙日子!”那笑声里满是沉溺的快意,却不知这“神仙日子”是用宫女的屈辱、百姓的血汗铺就的。宫墙内的奢靡与放纵,早已将王朝的体面撕扯得粉碎,只留下一片腐烂的狼藉,在夜色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朝堂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早被他忘在脑后,哪里有比看宫女吵架更有趣的事?哪里有比搂着美人喝酒更舒坦的事?至于边关急报、灾民哀嚎,都远不如他腰间算袋里的几枚铜钱真切。这座用民脂民膏堆起来的“仙苑”,成了他逃避现实的温柔乡,却也成了东汉王朝加速坠落的深渊。
若说修建园林、后宫设市是灵帝荒唐的“雅好”,那西园的裸游馆,便是他沉溺声色的“真性情”暴露无遗。
那馆舍依水而建,阶前爬满绿苔,引洛水入池,又将西域进贡的茵墀香投入炉中,以热气熏染池水。香雾缭绕间,池水泛着细碎的金光,十四五岁到十八九岁的宫女们,都被勒令褪去罗衣,赤身与他在池中嬉戏。她们或划水追逐,或倚着池边的玉石栏,笑靥映在波光里,而灵帝便在其中穿梭,时而掬水泼洒,时而揽过一人低语,常抚着温热的池水感叹:“朕若能如此快活万年,便是天上神仙也不换!”
洗浴过后,带着香气的池水顺着暗渠流出宫外,那股奇异的芬芳能飘出数里地,百姓们私下里便称这条渠为“流香渠”,语气里满是鄙夷。
到了夜间,裸游馆的欢宴更盛。灵帝抱着美人坐在临水的亭台里,杯盏相碰的脆响混着丝竹管弦,酒气与脂粉香缠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宫墙。连巡夜的宦官路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样纸醉金迷的“快乐”,终究要靠国库的银子铺就。可灵帝登基时,面对的本就是汉桓帝留下的“三空”烂摊子——田野荒芜、朝堂松散、仓库空空。他自幼在贫寒中长大,对金钱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非但不想着休养生息,反倒天天抱怨桓帝“不会积财”,连家底都没给他留够。
为了填满自己的钱袋,灵帝索性把西园变成了“官爵交易之所”。他命人在西园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