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驾驶座旁边,一只手按着耳机,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他看到林锐走近,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按着耳机的手放下来。
“前面路段被堵住了。两辆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对着我们,车灯关了。路边有移动的人影,至少有七八个,不确定是不是全部。我们没有继续推进,先退回来了。”
林锐蹲下来,和侦察兵保持同一高度,目光越过车头望向那片已被夜色吞没的前方路段。“他们设置路障的位置,两侧有没有高地可以架设机枪或组织火力?”
侦察兵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重新描摹了一遍那段路的地形,然后伸出手在沙地上大致画了一道弧线。
“路右侧有一道缓坡,不算高,但足够架设一挺轻机枪,能从侧面压制车队的前半段。左侧地面更平,没有明显的遮蔽,但有一段浅沟,勉强可以藏人。”
林锐没有追问更多,继续蹲在原处,等着前方路段重新恢复安静。他听出在那段持续的引擎声和枪声之后,路面没有再出现新的声响,夜风也没有带来多余的扬尘。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确认那些声音已经消退到不会再影响下一步判断的程度,才站起来。
阿卜杜拉耶从后方走上来,站在距离林锐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问现在怎么办,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林锐给出下一步的方向。
林锐转过身,走回运输车旁边,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不要关大灯,保持队形,向前移动。头车走右侧,在进入那段路段之前先向右靠,停在他们射界的边沿。
如果对方提前开火,不要停,继续向左切入。只要破坏掉封锁线,后面的车就能直接通过,不用再减速清障。
我们越快通过,对方的反应时间就越短。”他把车门拉上,没有等任何确认。
车队重新启动。头车按照林锐的指令向右靠,进入那段夜间的路段,停在封锁线的边缘。
他们没有等到开火信号或旗语,而是在头车停稳之后,从右侧那条浅沟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爆炸。
弹片打在车门钢板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表明伏击者确实部署在那一侧。林锐在副驾驶座上听清了那声爆炸的落点方向,也确认了它并没有对头车形成有效的覆盖。
运输车在爆炸声结束之前已经开始加速,切入了封锁线的左侧,从那些横在路中间的车辆侧面擦过。
后方的车辆紧随其后,依次通过了那段被封锁的路段。林锐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些横在路中间的车辆轮廓逐渐变小,被夜色吞没,没有车辆掉头追击。
阿卜杜拉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们没追,是因为他们不想追,还是因为他们在前面还有别的?”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不需要打掉我们,只需要让我们停下来,确认我们的队形和反应速度。现在他们知道我们还能动,也知道我们不会停下来。下一次,他们会换另一种方式。”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没有回头。车队继续向前推进,前方的路面在夜风中摊开,变得像一道被拉平后没有再合拢的长线。他们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以什么形式出现,只知道它正在前方某段尚未抵达的路段上等着他们。
车队抵达那座小镇外围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左右。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整个地面覆盖在一层均匀的深灰色之中,几乎没有可分辨的阴影。
几栋残破的房屋沿路边依次排列,屋顶已部分坍塌,墙体有明显的弹孔和裂缝,其中一栋二层小楼的二楼窗户已经完全缺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方框,像一只被挖掉眼球的眼眶。
镇口有一块锈蚀的路牌,字迹被风沙磨得只剩下几个残损的字母,方向不明。路面在这一段变窄,两侧的房屋与道路之间的距离缩紧,形成了一种自然的咽喉地形,车辆必须以较低的速度通过。
林锐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前方。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握紧,右手边的车门把手已经被他拉开过一次,确认过没有卡死,又轻轻推回原位。
他没有让头车减速,也没有要求车队绕路。他能感觉到这段狭窄地形的压迫感在随车速逐渐增强,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两侧的废墟中缓缓渗出,等待着某根触发的弦被拨动。
头车已经在路口停下来了,发动机保持着怠速运转,车头微微偏向道路左侧,像是在调整角度以便获得更好的视野。
林锐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灯照亮了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区域,能看到路面有几处裂缝和凹陷,边缘长着干枯的草。
他注意到地面上有几道较深的车辙印,比正常路况下留下的痕迹更深,边缘更清晰,像是有一辆重型车辆在近期经过。
他没有让头车减速,继续以当前速度保持行驶,但他已经把座椅调整到了稍前一点的位置,让自己在发生突发情况时能更快地离开座位。
车头驶过那块路牌时,路面突然塌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