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蓉的双手拥住了儿子,心疼得肝肠寸断,追悔莫及。
怪她,都怪她。
是她欲壑难填,心太贪婪,错把真心当豺狼。
许久。
哭累了的顾景南,用推车带着顾蓉回到了黑水街的旧房子。
房屋推开,便有尘灰扑了出来,呛得母子俩人剧烈地咳嗽。
黑甲军的士兵在旁侧说,“按理来说,这里的房屋也要充公,是沈将军求情,给你们留了个容身之地,好好住着吧,活着总比什么都强。”
顾景南神情恍惚,泪水已经流不出来。
他背着母亲进去,望着这简陋还会漏雨的屋子,呆滞得很。
士兵又拿出了一幅卷轴。
“这是沈将军送过来的。”
士兵打开卷轴,悬挂在屋子里。
卷轴上的书法,赫然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顾景南干涸生疼的眼睛,再度涌出了泪水。
书法墨宝的每个字,既在嘲讽他,又像是灼热的太阳,灿烂到让他无法直视。
士兵走出去后,与同行的友人说:“沈将军是个体面人。”
顾蓉疼得昏厥再醒来,便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昔日的小破屋里。
“娘,你醒了?”顾景南端着药坐在了床榻边。
“景南……”
顾蓉泪眼婆娑。
“无妨,从前能住,如今也能住得。”顾景南把药喂到了顾蓉的嘴边。
“是娘不好。”顾蓉泪如雨下。
“再不好,也是娘。”顾景南苦笑,“固然娘有不好之处,孩儿才是罪魁祸首。”
屋外,成群结队的小孩们,聚在一起,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歌谣:
“千金尽散去,功名落黄土。”
“他要有两心,他要孤独终老,他要不得善终。”
“千金尽散去,功名落黄土。”
“……”
顾景南听到小孩唱的歌谣,心口疼得发闷。
他曾给沈宁的书信,便有写:
「如若有二心,千金尽散去,功名落黄土,从此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顾蓉满面厉色,就要扑下床去赶走不谙世事的小孩们,却被顾景南给适时地拦住。
“景南!!”
“娘,他们说得对。”
顾景南低笑,旋即仰头看向破旧的天顶。
“人啊,要忠于自己许下的诺言。”
“……”
屋外,小孩们的父母闻讯赶来,把小孩带走,并在孩子身上拍了几下,懊恼问:
“哪里学来的歌谣,谁教你们这么做的?”
“是一个大哥哥,给了我们好多糖。”
傍晚昏暗,细雨蒙蒙。
黑水街外,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颀长人影,背部懒倦地靠着墙。
雾色氤氲,乍然看去,倒像是个气质斐然的男子。
过了会儿。
斗篷人伸出了一双瓷白的手,缓慢优雅地摘掉了戴在头上遮盖眉眼的斗篷,露出了一张清冷似雪的面庞。
如若沈宁在此,便能立即认出此人,便是——
云家,云挽歌!
马车停在了云挽歌的面前。
帘子一掀。
云挽歌弯身上了马车。
“小姐何必来这是非之地?”年迈的车夫问道。
“近来食欲不好,来看看,能多吃两碗。”
“………”老人哑然,灰浊的眸却是深了几分。
沈家小姐出嫁的那天,云挽歌把自己关在房里,喝了一天一夜的酒。
得知北幽出事的时候,不信鬼神之说的云挽歌,跪在佛前祝祷许久。
云挽歌来黑水街的目的,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吗?
……
却说北渊王府,十六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沈小姐竟对大宗师情有独钟,佳偶天成啊这算是。”
“讲道理,我要是沈小姐,我也不管那个顾景南,我也要嫁大宗师。”
十七听到这话,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
看着十六的眼神,宛若在看隔壁村的小傻子。
“王爷……”
十七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得忐忑地看着王爷。
他从未见王爷对哪家的女子这般上心。
奈何竞争对手是大宗师。
遥想当初,王爷天资聪颖,根骨惊奇,极有可能成为大宗师的。
虽说没走武道之路,但起码这张脸还在,定能顶的过那位只戴面具而不敢露出真容的沈大宗师。
从东墓园到北渊王府,王爷都沉默寡言的,叫十七提心吊胆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