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旗”。他虽是盗,亦讲“旗号”。他旗未立,众人不敢上;旗一落,众人敢死。白鹭舸不抢他人头,不夺他货,只向他旗来。鲁肃一抖铃,三只白鹭舸如三羽从不同角度掠上,一只以短榫“咔”的压住旗脚,一只以木槌狠敲旗杆,另一只以绞索一缠,三股劲一合,金三槎的旗“喀嚓”折成两截,半截飞进水里,半截被白鹭舸带走。湖风一过,“黑”的心先虚了半分。
丁某这边,反应过来后终于狠下心:“火!”火头却不听话,白鹭舸的粘土团与湿毡层层压下,火只在他船头“哔剥”作响,不肯纵身而起。他恼羞成怒,令后队改抢“真盐船”。谁知芦湾口早排着一线看不见的“浮木排”,木排下系着水草,舷边藏有细铃。丁某的人以为自个儿摸到了“肥”,船底却给生生挂住,船速顿止,船身一颤,丁某额头先撞了个包。
“打!”黑鲤不甘,跳船持短刀欲登对方白鹭舸。白鹭舟子不与缠斗,仅以一杆“断橹斧”将对方船尾的舵柄“咔”的一斧拦断,舵失灵,船如醉。他再伸一柄“狮子钳”,专夹对方手腕握刀处,猛一扭,不折骨,先卸力。黑鲤“哎呦”一声,刀落,落在自家船板上“叮”的一声,碰得火星四溅,随即被湿毡盖住。
“第三条。”鲁肃敲了敲铃,铃声短促密集。白鹭舸不再“断器”,改“断心”。他们在湖心中段迅速立起一面——是“江东互市之旗”,绛底白字,四个大字:军不扰民。此旗一出,芦湾里老实的商船与渔舟顿时稳住心。原先缩在舷侧的孩子探出头,见旗有花,笑了。
湖上“黑”越发乱,三槎、黑鲤、短杨本就互不服气,遇阻更急。短杨怒道:“金三,你旗都被挑了还做甚?合着你今夜想借我手打别人?”
“你少在这里挑词!”金三槎反骂。他骂不两句,舷侧忽被什么一撞,几乎翻船。定睛一看,是丁某的一只小舸失去控制撞来。他一脚蹬开,朝丁某船头吐了口唾沫:“狗官盐!”
几方黑影交错,火头几灭几起,互相咬,真是黑吃黑。
周瑜在岸上远望,淡淡一笑:“自相残。我只收拾残局。”
“收拾什么?”鲁肃低声问。
“收心、收船、收账。”周瑜负手,“心给渔家,船给江防,账给寿春。”
鲁肃领命,白鹭舸顺风如燕,一只只贴上乱船。贴上不登,登则不杀,只三样:拔旗、断舵、系缆。拔了旗,众心散;断了舵,船不走;系了缆,顺风自然把乱船送到芦湾口。湾口早有工正司的人,抬上竹桩,放下“软拒马”,一船一船像送进筐里的鱼。
有几只盗船绝望,意欲放火自烧,白鹭舸即以“泥弹”飞去,先封油缸孔,再扔湿毡,三次后火气尽灭。有人跳水欲亡命,白鹭舸抛出“浮木圈”,套住其腰。拖上来先不缚,先灌一口姜汤。姜汤入腹,人先哭,再服。
丁某见势不妙,欲乘夜遁。鲁肃见之,铃声急,一只白鹭舸从侧后横切,船上小卒“砰”的把一块镶边木盾横插其船头,丁某船被迫一拐正对风眼。丁某怒极,提刀欲砍,鲁肃并不迎击,只把一枚“铁书钉”从袖间弹出,钉在他船篷的“风眼”绳结上。风一紧,篷顿生“死结”,船颠三颠,丁某脸撞船沿,鼻血如注。他鼻血越流,火气越没,心气也漏了。
“扣。”鲁肃抬手,白鹭舸两侧的绞索如两条白蛇飞出,丁某船被稳稳拖向芦湾。丁某心里还盘算着“留命还可回寿春邀功”,不知这一拖,拖的是他日后在寿春茶肆里骂主人的一张嘴。
风在夜里翻了两翻,湖面渐稳。黑的去岸,白的归湾,真正的商船与渔舟缓缓从芦苇里探头出来。周瑜命人把“互市之旗”再立高一尺,旗脚离水更远,那四个字被灯一照,像刻在水上。
吴朔带盐帮人上船点货,盐袋一一清点,凡是“黑”中所夺的盐,今夜不许进市,明日照价平卖。他自掏腰包补差价。盐帮兄弟们心疼,吴朔咬牙:“周郎说了,今夜‘亏’,明日‘盈’。不信你们看。”
鲁肃押着几名首恶在岸边坐下,先递粥,再问话。他问账,不问命:“你们拿的盐从哪来?押的货往哪去?谁给的票?票上谁的私印?”丁某呸一口血沫,想装硬汉,拳头却无处握。三问之后,鲁肃拿出一枚小印——正是“东”字鱼袋上的断片。丁某脸色一变,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惧:“你、你们——”
“我们只是‘收’。”鲁肃淡淡,“不‘夺’。”
“收什么?”
“收‘利’、收‘证’、收‘心’。”鲁肃抬眼,“你们从寿春来的狗官盐,以‘官’欺‘民’,以‘私’作‘公’,这叫‘证’;湖上的黑手以‘生’吃‘生’,这叫‘利’;渔家的锅里今晚能有一碗热粥,这是‘心’。三样都收了,明日你再看看湖面,风是往哪边吹。”
丁某咬牙,转头看湖,湖在夜里像一张收好边的网,细密,柔韧,且不露锋。
——
江都,城楼。
孙策披发持刀而立,身后随从十余。周瑜自湖上回,衣袖有潮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