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与你初见便一见如故,孤当时送了你两种花,你还记得吗?一个是雏菊,一个是蔷薇,雏菊脆弱,蔷薇尖锐,孤从一开始便给了你选择。
这世上,即便是孤,也不能保证可以掌控全局,孤给了你选择,可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考虑太多,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郑惜年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可以与皇权对抗的人,可惜她没有做到。
而庄红袖是皇后选中的人,不仅做到了,还很完美,毕竟她敢真的对他这个帝王下手。
在这一点,他的眼光确实不如皇后多矣。
皇权并非不可撼动,只看人如何选择罢了,尤其是女子,束缚太多,无论过了多少年,在皇权的畏惧下,可以算计嫔妃,算计子嗣,却不敢真的对帝王下手,因为她们缺少了勇气。
如今眼前人倒是有了勇气,可惜太迟了。
说起来,太后是第一个敢对帝王下手的人,即便谋划许多年,终究是成功了。
他想要的结果,并非是真的要谋害帝王,而是面对困境,有孤掷一注,冲破一切的决心,有些事,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打破女子身上的桎梏,得到身心的自由,这是太后希望看到的,也是皇后希望看到的,更是他一直为之努力的。
郑惜年眼神有些恍惚,嘴角慢慢溢出鲜血,原来是她做错了,可她不是一个人,在这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情况下,她如何敢,如何能带着郑氏一族真的孤注一掷,去与帝王抗衡。
可凡事都有例外,被逼到绝境,她只能反击,或许从前的确不敢,如今她却醒悟了,郑家她已经做好了安排,把她这个女儿早就从族谱除了名,即便东窗事发,她也与郑家没有关系了。
郑氏一族是大族,又与别的世家大族一直相互联姻,有这许多人在,太子总不会都杀个干净,这便是她争取的喘息之机……
而她,即便是身死,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无处安身。
“陛下,妾是醒悟的晚了,由着姐姐和睿儿相继离开,妾也的确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此刻妾想勇敢一回,陛下一直惦念着先皇后,妾便送您去与先皇后团聚吧。
陛下一直在逼妾做选择,如今妾已经做了选择,陛下可还满意?”
嘴角鲜血越来越多,郑惜年的眼神却越发明亮,她做到了,宁氏宫变那日,不只是陛下在试探她,同样她也在试探陛下,陛下既然轻轻揭过此事,却依旧让她活着,那便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如今,唯一的一次机会,她不想错过了。
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谋一谋这帝王的命。
尧帝嘴角亦是流出鲜血,看着郑惜年渐渐眼色迷离,叹息一声:“郑卿,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她心存死志,早就不想活了,还能回哪去?
就这样,一切都了断吧,陛下您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可唯独忘了,妾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是冷冰冰的棋子,纵使妾醒悟的晚了些,可妾到底还是做到了,在您病重之际,亲手送您下地狱。
帝王的嘴唇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郑惜年却渐渐没了意识,彻底昏迷过去。
尧帝咳嗽了几声,嘴角的鲜血流得更多了,却还是撑起身子,把一个锦盒放到郑惜年手里,定定的看了她半晌。
回到塌上,神思恍惚,从登基到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年,后宫的女人很多,娇艳如火的祁氏,自命不凡的任氏,知情识趣的薛氏,心思玲珑的崔氏,心机深沉的宁氏……
太多了,有些人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面容,记不真切,他利用她们,在宫里搅起一场又一场的风浪,最终不过是只有两个目的,为皇后复仇是其一,其二便是在做实验,革新变法这条路太难走了,他不得不先做出选择……
看着她们在一场又一场的算计之中,渐渐迷失自我,曾几何时,他心中也曾有过疑问,这样做是否是对的?
可正如他所说,有些事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不只她们,连同他自己,都需要勇气。
改变千百年的制度,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只能慢慢的摸索前行……
对于那些离去的人,他无愧于心,可唯独眼前人,他不喜欢她,却是亏欠最多的,生生的把一个人逼上成了她最不喜欢的样子。
即便过去了许多年,他确确实实始终记得,眼前的女子,最是喜欢自由,可她自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失了自由。
如今他能做的不多,给她留下一张保命符,想要什么都由她,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善心了吧。
宁负天下人,不负心上人,这便是他的本性……
他说过,他只不过是执行者,而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早已长眠地下许多年了,他很想她……
“父皇。”李元康轻轻唤了一声,打断尧帝的沉思。
“康儿来了,去叫人送贵妃回宫吧,别叫人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