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上的膛线纹路。“这锅,卖多少钱?”他忽然开口,铜匠吓得手一抖,铜锅“哐当”砸在礁石上,磕出个小坑,像只瘪了的眼睛。
“不敢要陛下的钱。”铜匠慌忙去捡,掌心被烫出燎泡,却死死攥着锅耳不放,“能为陛下铸东西,是小的福气。”
朱慈兴却从腰间解下荷包,倒出三枚“兴民通宝”,“朕要的不是一口锅,是让所有百姓都能用上你铸的锅。”他指着港口里正在卸货的商船,那些船上堆着的闽南瓷器、江浙丝绸,正被番商们用荷兰盾清点,“你带着徒弟们开个工坊,官府出铁,你们出手艺,卖了钱,三成归你们。”
铜匠捧着铜钱的手在发抖,朱慈兴注意到他的工具箱里,藏着半块崇祯年间的铸钱母范,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绿。
海贸开放的消息传到巴达维亚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正在用银刀切割烤乳猪,他们的丝绸餐巾上绣着郁金香,刀叉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对这个“流亡皇帝”的嗤笑。
但三个月后,当第一艘挂着“兴民”旗号的商船驶入巴达维亚港,甲板上堆着的武夷岩茶冒出的热气,在热带的烈日下凝成白雾时,他们才开始慌了。
那船的船长是个独眼龙,原是郑成功麾下的海盗,此刻正用荷兰语与港务官争执,他空荡荡的眼眶里塞着团红布,是用荷兰人的军旗改的,“按陛下的规矩,关税只能抽十分之一,多一个子儿,这船货就拉去马尼拉。”
朱慈兴收到消息时,正在军器局看工匠们拆卸荷兰火枪,那些被缴获的枪管里,还塞着没打出去的铅弹,像一颗颗生锈的牙齿。“让他们争。”他用镊子夹起一颗铅弹,在阳光下晃了晃,铅弹表面的凹痕里还粘着火药渣,“咱们的生丝比他们的便宜三成,他们不敢不放行。”
果然,没过几日,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就派人送来密信,信是用羊皮纸写的,封口处的火漆印上,东印度公司的徽章已经被人用指甲抠掉了一半,“愿意以每磅五盾的价格收购生丝,只求陛下勿与西班牙人交易。”
朱慈兴把信扔进火盆时,火苗舔着羊皮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极了那些在热兰遮城废墟里被烧毁的档案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