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香炉过载,青烟炸成一团数据火花,整个技术部的灯光忽明忽暗。陈三槐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集中意识,让通阴眼扫描服务器群。灰名单权限虽低,但足够绕过部分验证。一排排机柜闪过,直到他看见标号T-7的钛合金柜体,上面贴着一张纸质标签,手写体,墨迹未干:
待回收:陆离(原装)
他飘了过去。柜门紧闭,但缝隙里渗出一滴血泪,落地瞬间凝成一片微型生死簿残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孔门生·篡位·三十七世轮回
陈三槐愣住了。
不是因为真相惊人,而是因为这字迹——是他太爷爷的。
那个抱着智能机顶盒跳广场舞、天天托梦让他买骨质疏松灵的老头,居然在地府服务器上留了字条?
“你看到了?”孙不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早就知道?”陈三槐问。
孙不二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用判官笔在空中划了一道。一道虚拟窗口弹出,画面是技术部监控录像——一个月前,一个穿判官袍的男人被两名黑衣人押进T-7机柜,随后他的意识被抽离,封存在量子服务器中。而走出机柜的“陆离”,走路姿势明显不同,右肩比左肩高两厘米。
“我试过报警。”孙不二苦笑,“可系统说‘判官身份验证通过’,连阎罗王都看不出差别。”
“所以你拉我进来,不是为了修香炉。”陈三槐明白了,“你是想找人一起背锅。”
“不。”孙不二摇头,“我是想找个人,能看懂这些阴债的人。你不是道士,你是……地府的审计。”
陈三槐没笑。他盯着那滴血泪化成的残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太爷爷的符文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孔门生要重复三十七次转世?为什么陆离的替身能骗过所有人?
因为香火,是加密的。
而债务,是轮回的密钥。
他抬起手,不是去碰服务器,而是摸向自己左眼。通阴眼还在发烫,像被塞进了一张烧红的Excel表格。他知道,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把整个地府的香火流向扒个底朝天。
但他没动。
不是怕,是算。
每一笔阴债背后,都是活人的执念,死人的不甘,还有那些被篡改的轮回。他现在冲进去救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下一个被封在机柜里的“原装判官”。
“你打算怎么办?”孙不二问。
“先退租。”陈三槐说,“我那点阳寿,还不够付违约金。”
孙不二愣住:“你不怕他发现你看过?”
“怕。”陈三槐终于笑了,笑得像被催债短信轰炸了三十年的社畜,“但我更怕月底对账。”
他话音未落,整个技术部突然安静。所有屏幕同时黑屏,接着,一行红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用户:陈三槐(F-级)】
【操作:查看‘陆离(原装)’状态】
【处理方案:启动灵魂格式化程序】
倒计时开始:99。
孙不二脸色发白:“完了,AI判官要清你数据。”
陈三槐却没动。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格式化”三个字的笔画有点歪——像是用朱砂描的,而不是系统自动生成。
他咧嘴一笑。
“孙不二。”
“干嘛?”
“你这儿,有没有能打印生死簿的打印机?”
“有,但要权限。”
“借我三分钟。”
“你疯了?”
“我没阳寿了。”陈三槐耸肩,“再疯也疯不到地狱第十九层去。”
倒计时跳到90时,孙不二咬牙打开了打印机权限。
陈三槐用通阴眼调出刚才那段残页,准备复制。可就在文件加载的瞬间,他左眼猛地一痛——太爷爷的符文自动浮现,叠加在文档上,形成一道新的加密层。
不是阻止他打印。
是教他,怎么改。
他手指虚点,开始输入。不是代码,是阴债清算公式,是纸钱汇率模型,是师父临终前塞进他左眼的二十年功德算法。
打印机嗡鸣启动。
第一张纸吐出来时,孙不二看了一眼,差点跪了。
那不是生死簿。
是张催债单。
抬头写着:【阎罗派系阴阳账房】
欠款人:孔门生
金额:三十七世阳寿
利息:按轮回周期复利计算
备注:附赠原装判官一名,可抵扣部分债务
陈三槐拿起那张纸,轻轻折成一只纸鹤。
窗外,数据风暴正在逼近。
服务器的红灯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