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停在王家二公子王砚之脚边。墨翰弯腰替她拾珠,指尖触到某颗珍珠时忽然顿了顿,珠身有细微凹痕,正是他昨夜命人做的记号。
"墨少主好兴致。"王砚之弯腰拾珠,腰间镶宝石的钱袋晃出轻响,"我王家新通的茶马古道,可比您的西域商路近上百里,要不,咱们赌赌谁的货先到金陵?"他指尖捏着颗珍珠,忽然用力碾碎,粉白碎屑里竟混着半粒轩墨商号的火漆印。二楼回廊传来轻咳声,墨裴里七弟墨斯淳斜倚栏杆,这位身着绛红锦袍的浪荡子晃着酒杯,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与他腰间的珊瑚珠串相映成趣:"王公子这话可不对,"他拖长声音,"我刚从吐蕃回来,听说西域商路的雪豹皮......"话未说完,便被墨靖的目光截断。
回廊处,墨家五小姐墨殊和正倚着廊柱调试琴弦,她身着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并蒂莲纹样,发间一支玉簪却刻着锋利的竹节,那是老夫人临终前赐给她的防身之物。耳尖捕捉到角落里的低语:"那庶子的母亲原是戏子......嘘!老夫人临终前把私库钥匙给了他......"琴弦突然绷断,墨殊和抬眼望向说话的丫鬟,目光扫过对方发间的银饰,那是三房婶母的陪嫁,果然如墨泯所言,墨家旁支已与陈家暗通款曲。
"清璃姑娘这镯子,倒像我亡妻之物。"陈鸿生捻着胡须弯腰拾镯,指腹摩挲着内侧刻的"陈"字暗纹,"听说墨二公子近日在查城西仓库?那里的陈皮......可是与我陈家的人参换着存的。"少女指尖发白,她分明记得昨夜有人往她妆匣里塞了张纸条:"三日后城南破庙,带老夫人私库钥匙。"人群中,墨斯淳晃着酒杯靠近,袖口滑出半幅图纸,正是城西仓库的地形图:"清璃妹妹怕什么?"他压低声音,"七叔今早让人清点了仓库,倒是发现些有趣的账册......"
主厅角落的鎏金烛台投下蛛网般的光影,墨靖与布庄周老板倚着紫檀雕花屏风低语,袖中契约上"染坊五折"的字迹被烛火舔舐般透亮。墨翰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玄色锦袍上的云纹暗纹随着呼吸轻颤,目光牢牢锁在墨泯锁骨处的绷带上,那日他亲眼看见被墨裴里鞭打,血色浸透中衣的模样让他半夜发笑。
"父亲看,"他指尖轻点袖口,那里藏着半片晒干的雪参须,"今早小厮倒药渣时,我瞧见里面混着长白山雪参。"墨靖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与人寒暄的墨泯,少年月白锦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的绷带白得刺眼,像极了六年前老夫人咽气时盖在面上的白绫。
"雪参......"墨靖低语,声音里混着妒意与疑惑,"这小子哪来的门路?"他袖口的翡翠扳指蹭过契约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对扳指本是他与墨裴里的亲兄弟信物,却在老夫人临终前,被换成了墨泯腰间的羊脂玉珏。
墨翰想起昨夜派小厮送去的"慰问品":表面是补伤的燕窝粥,实则掺了让伤口溃烂的药粉。可此刻看着墨泯行动自如的模样,他忽然明白那碗粥必然被掉了包。喉头涌起不甘,他摸出袖中残余的雪参须,这味药他求了半月,才从李家药铺虎口夺来,原想看着墨泯伤口恶化,如今却成了对方的补品。
"无妨,"墨靖忽然轻笑,指尖划过契约上的"墨氏染坊"四字,"染坊的契约定在申时三刻过户,届时......"他目光投向厅中正在与林娘子交谈的墨泯。
墨翰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墨泯抬手拨弄算盘,阳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在绷带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听到的话:老夫人曾说墨泯的母亲是"商战暗桩",可母亲却在灯下冷笑,说那女人不过是个被抛弃的戏子。此刻看着墨泯与各商号掌柜周旋的模样,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未必是假,否则,一个庶子怎能把雪参这样的珍贵药材,用得像寻常草药般随意?
"父亲,染坊的织机我已让人做了手脚,"墨翰压低声音,袖中藏着的铜钥匙硌得掌心发疼,"三日后新布一下线,便会出现断经......"他话未说完,便看见墨泯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他们所在的角落,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抹笑让墨翰后颈发寒,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那是老夫人赏给嫡系子孙的信物,可墨泯的羊脂玉珏上,却刻着只有掌家人才能持有的"墨府私印"。烛火晃过墨泯的指尖,他这才发现少年拨弄的算盘珠子里,有几颗泛着异样的光泽,那是用他送去的雪参须磨成粉,混着金粉浇筑而成的。
"别慌,"墨靖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老牌商人的镇定,"就算他能换药,也换不了人心。"他抬手招来小厮,在对方耳边低语几句,小厮退下时,袖中滑落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子时,城西仓库,毁账册。"
墨翰望着父亲笃定的神色,渐渐松开了攥着钥匙的手。厅中乐声响起,他看见墨泯端着酒盏走向主桌,绷带在烛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忽然觉得那不是伤口,而是枚随时会炸开的烟花,只不过,他早已在烟花里埋好了引线,只等时机成熟,便要让这庶子在众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模样。
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