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反复描摹过此人的形象——通过杜邦和莫里耶的描述,他大概知道卡努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当他真正看到本人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冲击。
卡努伊比张德明想象中要年轻——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眼窝微微凹陷,给人一种精明而疲惫的感觉。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但两鬓已经染上了些许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的颜色很低调,袖口露出的衬衫边缘洁白如新。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卡努伊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张德明。
目光并不粗鲁,但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卡努伊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张德明伸出手来,用法语带着浓重的巴黎口音说道:“张先生,欢迎来到卡地亚。
杜邦跟我提过你,说你是香港那边非常出色的商业顾问。”
张德明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回以微笑:“卡努伊先生,过奖了。
能来到卡地亚的总部,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这座建筑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比我的年纪大得多。”
卡努伊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个中国人,第一句话没有谈生意,没有谈钱,而是谈了历史。
这让他对张德明的好感度微微提升了一格。
请坐。卡努伊示意张德明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娜塔莉端来了咖啡,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卡努伊、张德明、陈嘉伟。
陈嘉伟自觉地坐在了靠墙的角落位置,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卡努伊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张德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张先生,杜邦跟我说,你对卡地亚的’业务’很感兴趣。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业务?”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一些,似乎在试探张德明的真实意图。
张德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温和而坦诚:“卡努伊先生,我不打算跟您绕弯子。
我这次来巴黎,确实不是来买珠宝的。
我代表的是香港的一位企业家,他对卡地亚的情况做了一些初步的了解,认为卡地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品牌,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他让我来,是想和您聊一聊——看看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卡努伊挑了挑眉。
“什么样的合作?”
张德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卡努伊先生,恕我冒昧,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觉得卡地亚现在最需要什么?”
卡努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滑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无奈。
“张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也直接回答你,卡地亚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率:“但’钱’这个字说起来简单,背后的含义很复杂。
我需要的是什么样的钱?是带着条件的钱,还是不带条件的钱?
是短期过桥的钱,还是长期投入的钱?
是只想赚快钱的投机者的钱,还是真正理解品牌价值、愿意陪卡地亚一起成长的战略投资者的钱?
这些区别,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张德明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与卡努伊对视:“卡努伊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
这些问题,不是半小时的会面能回答清楚的。
我今天来,只是想建立一种联系,让您知道,在江岛,有一个团队,认真地研究过卡地亚,并且对卡地亚的这个品牌感兴趣。
至于具体怎么合作、以什么形式合作、需要多少资金、附带什么条件,这些,我们可以慢慢谈。”
卡努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和平街的景色,背对着张德明说道:“张先生,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请说。”
“1972年,当我第一次走进卡地亚巴黎分店的时候,那扇门几乎已经关不上了——不是门坏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