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是他为了维持工厂运转,私下向一些高利贷性质的地下钱庄借的过桥资金,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杨开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杨开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第二,关于那三十六人的核心团队。
您说他们都是跟了您十年的老兄弟,手艺一流。
但据我所知,最近有几家日资企业在江岛设厂,开出的薪酬是您现在的两倍。
在这样的诱惑下,您的核心团队真的如您所说‘风平浪静’吗?
有没有人已经在私下联系买家,或者把厂里的技术图纸往外递?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李安国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和痛苦。
确实,最近厂里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技术骨干跟他提过要回老家探亲。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一直不敢深究,生怕最后一点底牌都被揭穿。
“第三,”杨开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语气放缓,却更加致命,“关于那些所谓的‘专利’。
您说是核心资产,但我查了一下,其中有几项关键的实用新型专利,距离续费期限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如果再不投入资金维护,这些专利就会公之于众,彻底失去保护价值。
李先生,您是打算到时候放弃续费,还是……
打算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之后,让我去补这个窟窿?”
这一连三个问题,如同三把尖刀,精准地插在了星光厂最隐蔽、最腐烂的伤口上。
李安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意识到,在杨开面前,星光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所隐瞒的债务危机、人心动荡、资产流失,在这个年轻人眼里,或许早就如同透明一般。
沉默良久,李安国颓然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杨董……您真是神人。
没错,正如您所说,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除了刚才那些明面上的,确实……
确实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了。
这就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最后的挣扎,您都看见了。”
李安国似乎还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再诉诉苦,试图用“大环境不好”、“银行逼债太紧”或者是“家里妻儿需要安抚”等理由来博取些许同情,也给自己那已经荡然无存的管理能力找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刚想开口:“杨董,其实我也有难处……”
“够了。”
杨开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生生将李安国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杨开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直视着李安国,语气更是降到了冰点:
“李先生,多余的话我不想听,这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卖惨、推卸责任、或者试图用情感绑架谈判,这些手段在菜市场或许有用,但在我的会议室里,一文不值。”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刚才花了这么多时间听您陈述,甚至不惜拆穿您的谎言,不是为了听您哭诉过去的艰辛。
我是希望听真话,希望看到双方能坦诚相待。
如果您连面对真实困境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指望我能放心地把钱交到您手里?
又怎么能保证未来的合作不会因为您的隐瞒而再次崩盘?”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运转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李安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羞愧、难堪、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杨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隔着烟雾,他的眼神显得更加迷离而深邃。
“所以,李先生,”杨开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敲击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些所谓的面子、借口统统扔掉。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无论是财务上的黑洞、法律上的纠纷,还是其他更隐秘的致命伤,您想清楚了,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李安国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无异于自掘坟墓。
如果他现在不交底,等到尽职调查查出来,那就是商业欺诈,到时候别说工厂,连他李安国这个人都要身败名裂。
李安国颤抖着手